年轻大报后来居上
彩色版式影响全球
《今日美国》,创刊于1982年,是美国各大报中最年轻的报纸,但后来居上,成为美国最大报纸(以发行量论),也是美国目前唯一综合性全国性大型日报。隶属于美国第一大报业集团甘尼特公司;在版面彩色化、全国卫星远程传版、推行短新闻等方面走在美国报纸前列;2001年3月至9月日平均发行量为2,149,933份,居全国第一,没有周末版。
一、世界报业的现代神话
2001年11月29日下午1:30, 我准时从甘尼特公司一楼大厅给《今日美国》总编辑的行政助理芭芭拉•达切克女士打电话。不一会儿,她已经到达大厅,并一眼就认出我来——我是当时大厅里唯一的亚洲人。这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和我握手、问候,便领我往里走。由于《今日美国》办公楼在大厦的另一端,我们要穿过一条较长的走廊。芭芭拉说,那边也有一个出入口,若从那边进门就可少走几步路。
在接近《今日美国》的走廊的内侧墙上,突现三大块鲜红底版,每块底板都至少有2米多高,3米多宽,上面分布着“WORDS IN THEIR BEST ORDER”这几个银色金属立体英文大字,我试译为“最佳文理”。这是我从上午到现在首次在这幢大楼内见到标语式的文字,而且是那么醒目。它似乎在昭示来客,你正步入一家规矩严谨、管理到位的著名大报的编辑部。
《今日美国》创刊于1982年。它是美国新闻史上首家从一开始就面向全国市场的大型日报,也是甘尼特公司在一片争议中不惜工本以大手笔塑造出的集团的旗舰。在此之前,甘尼特公司几乎没有什么著名的报纸,与美国前20名大报完全挨不上边。这对于一家世界驰名的报业集团来说,无疑是件憾事。但在报业秩序十分稳定、新办报纸如凤毛麟角且极少获得大成功的美国,要将一份报纸从无到有并一举办成著名大报,简直无法想象。
在美国新闻界,谁都知道甘尼特公司的发展,是靠兼并和购买其他报纸,特别是其他报团实现的。在2000年购入东部报团之前,它就买下过多个报团,如1964年和1971年就分别将韦斯切斯特•罗克兰报团和联合报团连锅端地收归己有。它旗下在底特律、亚利桑那、路易斯维尔、檀香山等城市的大报,也都是在70年代以后陆续买进的。但这一回,甘尼特公司想尝尝自己创办报纸的滋味,而且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决定为他人所不为,创办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全国性报纸!
作为创办者之一的该报现任总编辑凯伦•朱尔金森女士,后来在接受我采访时谈到了该报创办和发展的过程。
《今日美国》的最初设想来自甘尼特公司董事长艾伦•H•纽哈斯(Allen H. Neuharth)。这是一位有丰富办报经历并喜欢创新的高层管理者。他第一次会见项目组成员是1980年2月29日在佛罗里达州的可可海滩。这次会议被认为是《今日美国》“动工”象征。在后来《今日美国》创办的日子里,纽哈斯亲临“前线”,参加编前会,听取编辑意见,深入到具体的业务工作中,对该报的成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据说该报创刊号的头条就是由纽哈斯亲自拍板。1982年9月14日是该报创刊的前一天,上帝似乎想帮助这家报纸以轰动新闻打开局面,在那一天竟发生三宗惨剧:一是黎巴嫩总理被杀,二是美国昔日明星格雷斯•凯利(Grace Carry)遇车祸身亡,三是一架美国客机在西班牙起飞时失事,55人遇难。结果在很多报纸第二天都用黎巴嫩总理被杀消息作头条时,《今日美国》出人意料地采用了52岁昔日影星之死。纽哈斯的理由是,《今日美国》不必与别人一致,应作出自己的选择,事实上美国人谈论得更多的是凯利之死。于是,《今日美国》的创刊号就显示其不同凡向的个性。
后来该报在很多方面不是特立独行就是领风气之先。例如该报一开始就将自己设计成电视画面模样,希望以大画面和短文章与电视争夺观众。迄今在我所见到的美国对开报纸中,还没有一家报纸像《今日美国》那样敢于用短新闻的;该报是全国最先在头版用全彩色图片的报纸,在该报的影响下,美国报纸从90年代初起刮起一股彩色风,连坚守“灰色基调”的《纽约时报》也于1996年开始在头版用彩;该报对灾祸新闻一改美国报纸普遍习惯的悲观口吻,而采取积极报道姿态;该报还是全国最早通过卫星向全国传版的报纸之一,如今卫星传版已是各报的家常便饭了;该报设计的独特版式,不仅在美国产生很大影响,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中国报业,竟也纷纷效仿……
该报的试刊号介于首次会见与正式出版之间的1981年6月11日,距两者都为一年多时间。1981年甘尼特公司董事会一直同意创办《今日美国》,但股票却有所下跌,表明市场和全国多数报人一样,对此重大举措存有疑虑。1982年9月15日报纸正式在华盛顿特区与巴尔的摩市之间的办公地点创刊,首日报纸全部售罄。从此,该报走上一条发行量直窜的喜人轨道:1982年11月19日,发行量达到362,879份,比原先预计的年底发行量多了一倍;1983年4月24日,纽哈斯宣布发行量首次突破百万大关,达到1,109,587份;1984年6月25日,美国报刊发行量稽核局(ABC)首次确认该报1983年10月至1984年4月的6个月平均发行量为1,179,834份;1986年2月6日,甘尼特公司宣布,在过去的一个季度里报纸发行量升至140万份以上,居全国第二;1987年7月9日,美国西蒙斯市场调研局(Simmons Market Research Bureau)确认该报每天的读者人数达到550万,居全国第一。
在发行量增长的同时,报纸的内容不断扩张,面孔逐渐变靓:1984年7月2日实现4叠报纸全部彩色;7月27日扩大至48个版;1985年11月7日再次扩至56个版……
伴随如此迅猛的发行量增长的是甘尼特公司对该报的巨额投入。可以说,尽管发行量大增,但该报在创刊的最初几年一直亏损。1987年7月2日,公司宣布,《今日美国》创刊4年半累计亏损2.33亿美元,但预测当年第四季度会有可观的盈利。这一巨额赤字曾引起美国新闻界很大议论,有人甚至怀疑《今日美国》继续存在的价值。但纽哈斯充满信心,并认为创办这样一家真正有全国影响力的报纸,投入二三亿美元完全值得。事实果然如此,《今日美国》从1987年开始盈利,迄今已连续15个年头,成为甘尼特公司的重要收入来源。
《今日美国》的成功,成为世界传媒史上一个现代神话。
二、 13万售报机与发行奇迹
在芭芭拉的带领下,我走进朱尔金森总编辑的办公室。
早就听说甘尼特公司以注意任用女性和少数民族高层管理者见长。在甘尼特公司的一份资料中,我获知甘尼特公司女性占员工总数的45%,占公司各级管理岗位的39%,占专业人士的46%;少数民族员工占员工总数的25%,占管理岗位的14%。人们把甘尼特公司称为妇女和少数员工就业的好去处。所以,我对自己一天内在甘尼特见到两位女老总并不感到惊奇,尽管美国的报业是男人的天下。1986年出版的《Newspaper Leadership》就曾将美国报纸总编辑的典型形象描述为“一位有一个孩子的中年白种男人”【1】。但在对美国诸大报的访问中,这已是我见到的第四位女性负责人。
不巧的是,朱尔金森得了重感冒,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而且因喘气困难而影响了说话的音量。患病的她依然很忙,在我之前刚和一个人谈过话,见我时已经是下午1:30, 助理说她还没吃午饭呢。这让我感到了不安,表示可以另外再约时间,或者等她吃过饭再谈。她友善地笑笑说:“不不,我们可以谈,你来自远方,跑一趟不容易。另外,我现在也没有胃口。”我很受感动,联想到当初能够联系成功对甘尼特公司和《今日美国》的访问,也是这位老总首先表态同意的,因此先说了几句发自内心的感谢话。
在回顾了《今日美国》的早期发展后,她应我要求谈到目前的发行状况。她说:
“我们在五六年前就超过了《华尔街日报》,成为发行量全国第一的报纸,此后它一直没有再超过我们。发行量的统计是以有价发行为准的。我们在旅馆酒店有较大发行,我们称作BLUESHEET(蓝页)或CHEAP(廉页)。这些报纸由旅馆或酒店付费,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费用从客人的房费中扣除,实际上是客人在付费购买报纸,所以它们属于有价发行。但我们对这类报纸有一定的折扣优惠。目前我们有550万读者,这不是发行量,而是权威机构对实际阅读报纸人数的调查统计。按照这个统计,《华尔街日报》的读者为390万,比我们少多了。
“从1987年开始,我们已经盈利10多年了。1988年1月29日,我们当天的广告页数首次超过半数,在78页报纸中占了44.38页(当时讲的数据不太精确,后来根据她给我的有关材料更正,下同——笔者)。同年5月25日,我们当天的广告收入超过370万美元,创出第一个高点。我们的发行量也一直在增长,也在1988年月29日首次单日突破200万份,达2,114,055份。但经ABC统计确认的半年平均数超过200万份,还是近几年来的事。10多年来,我们的报纸每逢重大事件发生,发行量就会创出最高纪录。例如我们几个300万纪录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第一次是1991年1月18日美国发动打击伊拉克战争,当日报纸连同号外共发行3,261,609份;1997年9月5日是英国王妃黛安娜(Diana)葬礼的前一天,本报发行3,251,310份;1999年本报推出100页的世纪末特刊,发行3,367,062份;今年9月12日,即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本报发行量再创单日历史最高纪录,达到3,638,600份,比前6个月的平均发行量高71%。
“这样大的发行量,当然需要一个很大的发行部门来运作。我们发行部的员工数量占整个报社人数的一半,大约900人。我们下面有很多发行区,每个区都有发行经理。我们在全国有30个分印点,每个分印点至少算作一个发行区。个别大的分印点有2个发行区,所以我们总共有36个发行区,同时配有36个发行经理。他们负责当地发行,你说得对,他们属于‘地方发行经理’,但对本报而言,‘地方’不是某个大城市的郊区县市,而可能是2个州,管辖的面积比很多大都市报纸覆盖范围还大。他们手下还有人归其调遣。他们努力占有当地市场,同时对当地的旅馆和学校展开攻势。我们在民航客机上的发行量也很大。我们有一半以上的零售,所以和当地分销商合作及送报和投递都是他们的职责范围。我们的住户投递量很小,大约20万份,但这个数量正在增长。我们现在通过自己的网站扩大发行,效果很好,每天都有很多读者从网上订阅我们的报纸。由于发行队伍健全和销售网点密集,我们现在已经不主要依靠售报机卖报纸了。”
听她谈到售报机,我想到一个问题,问她:“贵报创办初期曾建了很多售报机,甚至沙漠地区的路上都有售报机,这我在中国都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售报机在使用?”
“现在比当初可就少多了,”她回答说。“报纸创刊初期,我们全国的发行队伍还没有建立起来,销售网点和独立签约人更少,但又想办成真正的全国范围内发售的报纸,所以就想到一个办法:大量分布售报机。我们的售报机做成电视机模样,这与我们的编辑方针很吻合。最初几年内,我们在全国各地的售报机最高达到约13.5万个,分布在全国50个州的城乡公路上以及几乎所有加油站,你说得对,包括人迹稀少的沙漠地区的公路。我们的口号是,凡有人的地方就有《今日美国》。公司在售报机这一个项目上的投入就超过3亿美元。这也是早期办报一笔最大的投入。后来我们各发行区机构成立,他们积极建立网点和发现合作伙伴,加上我们报纸的影响力增大,对读者的吸引力也加强了,所以我们将重点渐渐转到报摊、超市、独立签约人方面。如今我们在全国2500多个城市的几乎所有报摊上都销售《今日美国》。这样一来,售报机的用途就不像当初那么大了,早在90年代初,售报机的数量就降至5万个,现在更少了。具体多少我不太清楚,要问发行部。”
“这样大的发行量,又涉及多个时差,且要照顾到当地内容,你们怎样运作呢?”我不禁问。
“我们的报纸每周出版5天,即周一至周五,但我们的网站每周7天,天天更新。对这5天报纸的发行,我们采用至少6个不同版本,以满足地区和时差的需要。其中,国际版有3个版本,它们分别于美国东部时间下午3:30、5:30和7:30开始印刷,印刷地点分别在香港、比利时、意大利和英格兰,当然是通过卫星传送版面。国际版没有住户投递,都是零售,大约有10万份。国内版也有3个基本版本。第一个版本晚上10:40付印(都是美东时间,下同),用来送往远途地区;第二版我们称为‘追加版’(Chase Edition),在第二天凌晨1:30付印;最后版在凌晨2:30付印。但上述所有时间都可能临时改变,这要根据新闻发生的情况来定。所有分印点都获得这3个不同版本,因此所有接近分印点的城市,都能买到我们的最后版。
“为了使所有读者能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我们各版本的内容绝大多数是相同的。我们出版不同版本主要是因为时差关系。你知道的,东海岸和西海岸相差3个小时。但有时候我们会在头版的某个角落编印不同的内容,因为在某些特别地区发生了一些当地人特别关心的事情。有时则因截稿后又发生了新闻,需要让全国知道。例如,昨晚有两个地区有重要体育赛事且结束很迟,我们就在后来的版本的头版撤换一些稿件,将这最后体育消息放在头版的角落里。这时你就会在同一天看到不同的头版。但总体来说,全国的版本内容基本一致。而国际版的内容与国内版相差很大。国际版的页数比国内版少多了,而且它是从国内版选择一些新闻,然后加上各国的最新重要新闻编辑而成的。因此,国际版和国内版看上去很不相同。”
“9.11事件对你们的发行和广告影响大吗?一般来说发行问题不大吧?另外,我在旅行时常在房间里获得贵报,有时我也从街上买,但似乎贵报几乎没有广告插页,这与你们没有星期天版有关吗?”我再次发问。
“我们有插页广告,你瞧(她拿起当天的报纸给我看,果然其中有一些插页广告,但不多)。现在,我们的发行量已经持续多年增长,但现在我们也和其他报纸一样受到9.11事件的严重影响。这个影响包括发行和广告。因为我们报纸和那些大都市报纸不同,我们在全国发行,而且旅行读者很多。我们读者的42%是在旅行当中,而9.11事件对航空市场及旅游业打击沉重,所以我们这部分发行受到很大影响。但我们总体的发行量未受太大挫折,原因是我们在各大城市的零售量增长很快,这部分的增长超过了旅行读者的损失,所以我们的发行量仍保持增长。我们在旅馆的发行有折扣,但不像人们说的那样大。至于广告收入,9.11后有所下降,具体情况需要向广告部了解,我不太清楚。”
三、色彩运用的先驱
朱尔金森总编辑应邀介绍了自己的经历。她说自己14岁时就开始接触新闻工作,然后断断续续地干了报纸,1982年正式加盟甘尼特公司参与创办《今日美国》。见她感冒较重,不忍占用过多时间,所以我建议请她的秘书在采访之后给我一份简历。从后来秘书给我的个人工作简历看,朱尔金森女士于1971年毕业于北卡罗莱纳大学查珀尔希尔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Chapel Hill)大众传播系;1972~1975年在北卡罗莱纳的《夏洛特新闻》(Charlotte News)任社论版评论员和副刊记者及社论版版面编辑;1976~1979年在北卡罗莱纳大学校报当记者和编辑;1979~1982年在《迈阿密新闻》(The Miami News)先后任助理副刊主编、副刊主编和助理本市新闻部主编;1982年《今日美国》创刊时受聘该报担任“生活”副刊(该报四大板块之一——笔者)选题编辑;1983~1985年任该报“生活”副刊特别项目编辑;1985~1986年任“生活”副刊部副执行主编;1986~1987年任头版新闻执行主编;1987~1991年任特别项目高级编辑;1991~1999年任社论版主编;1999年升任总编辑至今。她获得过若干新闻奖项,并在一些报纸编辑协会担任主席等职务,是位繁忙的社会活动家。
接着,她介绍了报纸的基本情况:
“我们报纸的全部员工共约1800人,但实际上只有一半人在这里及附近地区工作,其余约900人都在全国及国外。我们几乎在所有大城市都建有自己的发行办公室,我们在全国还有35个分印点(她在谈话中三次谈到分印点,但数量都有出入,只好照抄——笔者),这些分印点的印刷厂不归我们所有,只是按照协议为我们印报。在新闻方面,我们在洛杉矶、芝加哥、旧金山、纽约、华盛顿特区、迈阿密、西雅图等大城市设有分社,另外还在许多城市设有一二个人的记者站。我们编辑部全部人员,包括外国分社和记者站在内,共约440人,其中约半数为记者或专栏作家,有80至90人在分社或记者站工作。我们有一些驻外国机构,如柏林、伦敦、墨西哥城和北京。北京分社人数不多,它兼管香港新闻。”
此次访问之前暂住同学程晓鸿家时,她在马里兰大学当教授的美国男朋友和我聊起摄影(他是个摄影迷)。他问我:“你是否知道美国最早使用彩色照片的报纸是哪家?我对这问题很有兴趣,但迄今找不到答案。”我回答说《今日美国》是用彩图较早的,但是否最早不清楚。于是他希望我在今后的访问中留心这个问题,然后将答案告诉他。和朱尔金森谈话时,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赶紧问她。她说:
“我们在报纸的彩色运用上是进行了革命性创新的。我们在1982年创刊之初,就在副刊版运用彩色,当时国内还见不到其他报纸这样做。那时彩色版制作十分复杂,也很困难,需要花两三天时间,也就是说在报纸出版前三天,你就得开始制作彩版和图片,因此那时我们虽然用彩色图片,但也用得很节省,不像现在这么多、这么花。但那时我们有些彩色版并没用全彩,有的用绿色,有的用蓝色。大概从1984年起,我们开始在头版和体育版少量采用全彩色装饰和彩色图片,在这方面我们绝对是全国第一家。然后我们将彩色扩大到财经板块和生活板块。这些年,美国很多报纸也在头版用彩色图片了,如《纽约时报》。现在用彩色是太方便了。举一个例子,当初我们刚推出彩色天气版时,虽然已进入90年代,可依然很困难。那时我们是用手工分色,每道颜色都要分别制版,一个天气版至少要工作整整8个小时。如今同样一个天气版,只需45分钟就完成了。这都归功于各种新技术的应用。”
诚如她所言,《今日美国》是美国报纸的色彩运用的带头人。它不仅最早采用彩色,而且直到今天仍在彩色版面的设计上独领风骚。该报头版特别注重选用大幅彩色照片。“挑战者”号宇宙飞船升空几秒钟即爆炸并造成7名宇航员身亡的事件发生后,该报头版用几乎占据整版的巨幅彩色照片,清晰表现了飞船爆炸和地面观众惊恐的表情,极具冲击力。这个版面已成为报业的经典,也被美国及中国很多新闻学院作为编辑教学的重要参考,被教师们广泛引用。在该报四大板块的各个头版,也可见到色彩的充分运用,如“新闻”、“生活”、“体育”、“财经”四个板块的报头或版头分别用蓝色、紫色、红色、绿色方块铺底。但《今日美国》的色彩运用也很节制,尽量采用冷色调,彩色铺底的版头面积也不大,标题字和所有线条一律用黑色,颜色鲜明而不乱,不像中国一些报纸,特别是香港特区的报纸,常常是红彤彤、暖烘烘一片,一个标题也套用几种颜色,恨不能将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抹在一个版上,仿佛不懂化妆的村姑往脸上乱涂胭脂。
据朱尔金森介绍,《今日美国》实施彩色战略的目的之一,是向电视观众争读者。该报创刊时,正逢彩色电视开始普及、电视观众数量急剧增加、一代青年人沉迷于电视机前,报纸读者不断涌向电视媒体,报纸发行量开始下降。针对这一形势,《今日美国》确定了短新闻、大图片、快餐化的编辑定位,被同行称作“电视报”。她说:“你说得对,我们的报纸看上去就像一部电视,上面是大图片、短内容。我们的售报机就是照着当时的电视机样式和尺寸设计的。报纸的头版对折后仍可见到三四幅彩色图片,置于售报机里简直就像一幅静止的电视画面。”在朱尔金森总编辑的办公室门外,就有一个这样的售报机,采访结束时我还和她站在这个售报机旁照了个像。
《今日美国》的彩色版式也是中国读者最喜欢的。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报纸借鉴和模仿《今日美国》的版式。此次从美国回来,发现《深圳商报》的版式有很大改变,变得更漂亮了,据说是去年从北京请来专家帮助设计的。这个新版式,就有很多模仿《今日美国》的痕迹,包括各板块的头版设计。中国报纸能取他人之长补己之短,更多地借鉴西方发达国家的办报经验,这是一种可贵的进步。
天气彩版也是《今日美国》之首创。1993年,《今日美国》在第一叠(第一板块)的封底推出全彩色的天气预报版,其版式之漂亮、信息之齐全,令所有美国报纸刮目相看。这个版只有底端有8公分通栏彩色广告,其余都是天气内容。以我这次访问当天的天气版为例,在一个整版篇幅里,顶端的版头右侧是专家答疑,上半部有五栏宽的大幅彩色全国气象地图,面积为25×17公分。地图上用10种不同颜色标出从华氏10度以下到100度的气温,并用黑字标出全国约200个城市当日天气预报。这幅大图左侧一栏,分别是阿富汗和夏威夷天气情况。据介绍,将这两处单独列出,是因为阿富汗是美国当前反恐战争的前沿国家,是新闻的焦点;夏威夷则因为距美国大陆太远,地图上未标出。中部9.5公分通栏以彩色小方块排列全国36个大城市今、明、后日天气预报。下半版为当地城市(各地方版)未来5日天气情况,全国68个中等城市和世界90个主要城市今明两日天气预报。左下方还有“天气聚焦”专栏,配有一幅5公分三栏面积的全国地图,这次的“焦点”是今年冬天偏暖,各地普遍降雪推迟,地图上用9种颜色标出各地今年首场雪的大致来临时间。
在《今日美国》天气彩版效应的影响下,美国各大报都开始引入彩色天气版。这些报纸每天不仅在头版固定位置刊有天气简况,还在新闻板块某固定版面用半个版至一个整版的彩色版,刊登本地、全国、全世界主要城市未来五天的天气预报,同时附有气象、海浪等天气图,并用地图将各主要城市天气标识出来,有的还有气象专家的分析,可谓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一些使命感很强的大报也像《今日美国》那样随时预报世界热点新闻地区的天气。如我访问《纽约时报》的当天,该报不仅在报头右侧刊登本市当天白天、夜晚及第二天白天、夜晚的简要天气情况,还在第二板块第十页用五分之四彩版刊登极为详细的天气情况(头版有提示)。这些天气情况包括:大幅全国天气彩图,全国天气预报,本市昨日及未来5日天气情况,山区及海洋气温(含彩图),全国及世界170个主要城市昨日、今日、明日天气,阿富汗地区天气预报(当时美国在阿富汗的反恐战争激战正酣),本报气象网址(可查1500个城市天气情况),等等。
各地方报纸也纷纷效仿《今日美国》的天气彩版,如笔者居住的斯塔藤岛(纽约市的一个区),其主要报纸《斯塔藤岛前进报》(Staten Island Advance)是纯粹的地方报纸,发行量9万份,基本上限于本岛,岛外几乎买不到该报。就是这样一份地方报纸,每天除在头版刊登类似《纽约时报》那样的简要天气预报外,另在A12版(即第一板块第12页)用半个彩色版篇幅刊登天气情况,内容包括本岛未来5天天气预报,全国天气彩图,全国70个大中城市和世界35个主要城市昨日和今日天气情况,本岛昨日气温,附近地区近日天气走势,等等。笔者访问过的其他一些中等城市报纸,如《奥兰多前哨报》(Orlando Sentinel)、《夏洛特观察家报》(Charlotte Observer)、《圣彼得堡时报》(St. Petersburg Times)等,每天的彩色天气版面积也都在三分之二版以上,且都是五颜六色,做得非常漂亮,引人注目。
说到天气,我觉得中国报纸的气象服务意识很差。很多报纸对读者这一需求并不重视,刊登的天气资讯少得可怜。其中我所在的深圳两家大报做得更差。《深圳特区报》每天只在头版的报头之下用30多个字报道深圳市当天的天气简况,与改革开放之前的70年代各对开四版报纸的做法如出一辙。尽管深圳人口的80%是各地移民,尽管深圳的对外开放程度全国第一,但在这份每天平均36个版的报纸中,读者看不到包括香港、广州、北京、上海等任何国内其他城市的天气,更不用说世界主要城市的天气预报。就深圳本地来说,也只有当天而没有第二天的天气。《深圳商报》的天气预报更是随心所欲,读者只能既不定期,也不定版地从内页偶然发现一块比《深圳特区报》内容稍多的天气信息。据说深圳的气象台也不太配合,对第二天的天气预报要收费。我不知道这种一面利用国家及纳税人的资金获取信息一面又将这种公共信息垄断为自己创收资源的做法是否合法。
美国传媒界认为,天气情况是受众每天最需要获得的基本信息之一,传媒不提供,便是失职。这一观点,值得中国报人及有关部门借鉴。
四、 五大特点成竞争法宝
我们交谈的重点,当然还在于《今日美国》区别于其他报纸的特色,这是它在竞争中获胜的主要法宝。这一点,我在见到朱尔金森之前就预先将问题告诉她的助手了。
朱尔金森说:“我们有很多竞争对手。美国大概没有一家报纸有我们这么多的竞争对手。因为是全国发行,每一家大城市日报,包括《纽约时报》,都是我们的竞争者。我们与几乎所有报纸都有竞争关系。我们还与电视竞争。1982年本报创刊时,CNN(美国有线电视网)也正在创办,各类有线电视频道也是从80年代才开始兴起的,现在全国一半左右的电视频道就是在那以后陆续建立的。所以我们和电视竞争,和互联网竞争。信息太多,竞争者也太多。他们走在街头随处可从商店的电视屏幕上获取信息,也可从网络甚至电话上得到新闻标题。在这个信息过剩的时代,我们必须具有自己的特色,必须让受众从我们这里获得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为做到这一点,我们在以下五个方面确定并发扬自己的特色:
“首先,我们是一份全国性报纸。我们是目前唯一真正综合性的全国性报纸。因此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覆盖全国各地的新闻。我们在全国设的分社或记者站数量超过任何报纸,为保证各地读者及时得到我们的报纸,我们的分印点多达36个,这在全国报界首屈一指。我们租用了GE2和GE4两颗美国卫星,它们距地面22300英里,足以覆盖包括夏威夷在内的全国各分印点,确保报纸的及时传递和印刷。通过卫星,一个黑白版传送仅需10秒钟,彩色版也最多花30秒钟,这要看彩色图片的多少。现在我们正在扩大对全世界新闻的覆盖,因为读者对全球新闻的兴趣正日益增加。我们从1984年起就开辟国际版,现在在法兰克福、伦敦、香港、米兰、沙勒罗瓦(比利时)印刷,平均每天的发行量为72000份。我们报纸的网站在全球60个国家开通,网络版国际读者超过25万人。我们还要建更多的驻外记者站。
“第二是我们的板块包装。我们在美国报界较早按内容进行板块式包装,并给每个板块设计不同的彩色头版,这样读者就可以很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部分。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美国报纸采用类似的包装,但我们仍然有自己的特色,例如我们各板块头版的栏目设计及内页的安排。我们将努力保持和挖掘自己的这一特色。
“第三是独特的编辑设计。就像前面说到的那样,我们的一切设计都是为了满足那些快速读者(time-fast readers)的需要。我们所做的最艰苦工作,就是让报纸上的信息易于获取和易于理解。我们要求新闻的处理有预见性。我们尽量用图片、图标来表示新闻内容,让读者通过图表明白新闻的要义。我们称此为‘信息图表’(informational graphics)或‘解释性图表’(explanatory graphics)。我们的图片、图标在新闻中的运用频率超过国内任何一家报纸。我们还努力使信息便于浏览。也就是说,读者时间很紧的时候,可以用5分钟、15分钟读完本报的主要内容,但如果读者有空,也可花2小时来阅读本报。读者可以轻易做出上述选择。
“第四是打破基本栏的限制。美国绝大多数报纸的设计是按一栏一栏来设计的,但我们认为不该为读者提供这样的设计。读者需要的是最容易接受的信息,而不是你排版的方便。于是我们给他们最便捷的阅读版式,给他们大字标题,给他们跨栏或破栏的文章,给他们常变常新的感觉。我们把很大的精力放在新闻的包装上。我们希望给读者密集的信息。我们在‘巡视’(surveillance)。我的工作就是时刻关注着国内、国际发生着的一切事情,然后用最可靠、最显而易见的方式让读者参与我们的‘巡视’。
“第五方面是我们近年来为《今日美国》增加的新特点,即我们所说的‘咄咄逼人’(enterprise)。‘咄咄逼人’的意思是我们向读者提供他们在其他媒体上不易获得的东西,如更多的突发新闻和新闻中的新闻。在创刊初期我们对此并不重视,但现在我们认为这对读者很重要。”
说着,朱尔金森给了我一张塑料卡片,大小和名片一样。她说《今日美国》编辑部的员工每人怀里都揣着这张卡片,也向读者提供,让其检验报纸的承诺。卡片的正面,上方是和《今日美国》报头一样的蓝底反白大字——USA TODAY,下面是一行粗体黑字:Put the Reader First(读者第一)。卡片反面的内容实际上是对刚才总编辑一番“特色”谈话的补充,也可以视为《今日美国》的编辑方针,不妨照录如下:
《今日美国》读者权益承诺
(SERVICE服务)
当我阅读《今日美国》时,我会期望以下结果:
1、 Surveillance(巡视,即刚才总编辑反复提到的词
——笔者):我将得到我今天需要的国际、国内新闻,
同时获得我和我的家庭想要的其他内容。
2、 Exclusives(独家):我将获得在其他媒体上得不
到的先到新闻、突发新闻和独家分析。
3、 Reader-friendly presentation(易读):我将迅速
发现自己正在寻找的新闻。图表、划线、围框、标
题、图片说明、小标题等编辑手法的运用将方便读者
理解新闻。
4、 Veracit(真诚):我可以相信自己所读到的东西是
真实、公正、客观的。当有错误发生时,我相信报纸
会及时更正。
5、 Ingenuity, fun and excitement(机智、有趣和兴奋):
我将从阅读《今日美国》中获得娱乐、惊奇和快感。
6、 Community(与世共存):作为一位经常出外旅行、
经常上网处理生意、兴趣不限于本地新闻的全球读者
成员,我将读到我所需要的信息。
7、 Epuality and Diversity(公平和多样):我将从《今
日美国》上看到任何年龄、任何种族、任何国家的妇
女和男人的信息。
以上7条承诺的第一个英文字母,正好组成“服务”(SERVICE)。这也表明《今日美国》编辑部是在刻意强化员工们的读者服务意识。
五、 名记者深圳抱回三孤儿
与朱尔金森总编辑谈话结束后,芭芭拉奉命陪我参观编辑部。
《今日美国》的编辑部占两层楼:三楼和二楼。它和美国其他报纸一样,采取大面积敞开式办公,但比大多数我见过的编辑部办公室更宽敞、更明亮、更洁净,每位员工的办公区也较大。这里所有办公桌都有一体化的小书柜,桌椅被漆成柔和的乳白色,唯办公桌之间及靠过道的隔板用鲜红色带细花纹的布料包装,员工可在上面订些照片、贺卡等饰物。一眼望去,大片乳白色中露出点点红色,分外夺目。无闪烁的光源从天花板上一排排毛玻璃框里均匀地洒向地面,每个办公桌上还备有一台臂式可调节落地灯。办公桌上摆放着较大屏幕的电脑和一部电话,而女员工的书柜上往往摆放着很多小巧玲珑、色泽鲜艳的小玩具小公仔。“Made in China”,我心里想着。
路过美术设计组时,见一位金发碧眼的女美编正在设计一幅包裹着美国国旗的石头,我不由得停住脚步。芭芭拉将我介绍给了这位女士。女编辑见我好奇,告诉我她正在为一篇特稿配图。她给我看了这幅配图的黑白草图,说她准备将这幅草图搬进电脑后再用相关软件修改和着色。她说现在一切美术设计都在电脑上进行,所以每位美编都必须会用电脑绘图。说着,还向我出示了一幅彩色人物肖像,看上去像是水彩画,她说这也是在电脑上画的。我问该报有多少美术设计员,芭芭拉说有14或15位。在相邻的摄影部,一位摄影主编在回答我的问题时说,该报的摄影记者大多数用了数码相机,像素为500万,有一些传统相机仍在使用,因为胶片的独特作用暂不可替代。
访问《今日美国》前,在同学程晓鸿小姐的引荐下,我与该报经济部的记者詹姆斯•考克斯(James Cox)联系上,并约好在采访总编辑后见个面。于是,参观完编辑部,我便向芭芭拉告别,说我还要见一位记者。热心的芭芭拉一直将我领到考克斯跟前。
考克斯看上去约30来岁(后来我知道他今年已42岁),是《今日美国》国际经济新闻的首席记者,一见我就热情地招呼坐下。他正在写一篇东西,但愿意停下活和我谈话。我从程晓鸿那里知道他曾在中国工作,便先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请他谈谈在中国的经历和现在的工作。他说:
“我现在的工作是报道国际经济新闻,但说是经济新闻,其实包括了各类国际新闻。比如这个星期我就负责写阿富汗方面的新闻,同时也做一些编辑工作。我非常谨慎地为老板(指部主任——笔者)工作。我们很幸运有这样好的工作环境。我为这位老板(说着他向不远处一位大胡子男子招了招手,看来那就是他的老板了,他也向我招手笑笑)干了很多年,因此我知道他的立场和好恶。最大的报纸应该有最多的版面,所以我们必须写最多的稿件。我们这里鼓励你写各类国际新闻和国际经济新闻稿件,越多越好,只要那些事件对世界有较大影响。你问我为什么坐在财经新闻部?因为我现在主要报道经济新闻。除了在香港工作4年及那以前的年月,我大多数时间都为财经部干活。
“我1986年到《今日美国》之前在印第安那州一家报纸工作,我太太也在那家报社干。其实我在上高中时就为当地的报纸干活,那时我才十五六岁,如今我已42岁了。我对深圳很熟悉,你们报社的大楼我也见过。我猜你不是深圳人,对吗?(我说不是。)因为据我所知,很多深圳白领都不是本地人。我还记得邓小平关于白猫和黑猫的高论。但我不太确切他第一次去深圳是哪一年?(我说1979年。)谢谢。那座城市真是发展太快了。我几乎走过那里每一寸土地。我大概几十次经过罗湖桥,那里很拥挤,但现在好多了,因为靠近香港一方的口岸重新修建了。我1993年起参与北京记者站的筹备并在那里工作了两年。1995年我就到香港工作,直至1998年。香港的工作和北京的工作是紧密相连的。我最后一次在深圳是2000年。我到过当地的公证处,那个机构正好就在你们报社的楼下。好像一楼还有一个证券交易市场,很多人跑到大屏幕跟前看股票是升还是跌。(我告诉他那是我们原先的办公楼,现在的办公楼很高大)。”
在访问美国各报老总时,我常常问的一个问题是记者有无工作定额。我得到的回答全部是“无”。他们认为,记者的工作很复杂,而且富有创造性,难以量化。《纽约时报》的老总还举例说:“一个跑警察局的记者一天可以写三、五条新闻,而一位跑环保的记者可能三天也写不出一篇稿,你能说后者就懒吗?”他们也承认记者有懒惰和勤奋之分,也有高产和低产之别,但认为编辑清楚记者是否卖力气,不卖力气的记者肯定干不长。这次我想从眼前这位资深记者口中听到这方面的情况。他一听就明白我的意思,说:
“我们记者的任务是发现哪些是读者们需要的或正在寻找的信息。《今日美国》创刊时,我才21岁。我们报纸不像《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那样企图成为所谓的档案记录报。我们只是努力获取最重要的新闻。我们倾全部精力、花全部时间,只是为了得到那些能影响人们生活的最重要的新闻。我们还从地方琐事中解脱出来,因为我们不是任何人的‘家乡报纸’。我们不必要告诉读者谁结婚了、谁获得了执业资格或谁开了一家饭馆。我们不必报道任何琐碎杂事。所以我们不惹怒谁,因为所有美国人都不喜欢他们的‘家乡报纸’。但我们没有定额。你问我一年写多少稿子?我每年写将近100篇稿件。去年我写了大约90篇,有些年我写超过110篇。我写的很多稿件都是长稿。”
我知道他说“长稿”时内心是颇为自豪的,因为《今日美国》是美国唯一提倡短稿的大报,在其他报纸极难见到的数百字短稿,在《今日美国》的版面上却比比皆是。大图片,短稿件,正是该报的特色之一。在这种政策下,记者发的“长稿”,都是非常重要的重点报道或深度报道。能经常发长稿,可见考克斯出手不凡。
谈话时,我被考克斯贴在桌板上的几幅中国孩子的照片吸引住了。在我的询问下,竟引出一段有趣的故事。原来,考克斯结婚多年没有生育,自己却非常喜欢孩子。在香港工作的4年间,他竟先后收养了3位中国孤儿,其中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第一位和第三位是在深圳市社会福利院收养的,第二位是在香港收养的。二楼编辑部的隔板用带细花纹的蓝色布料包装。在考克斯的这面蓝墙上,订着9幅放大的照片,除一幅他太太的照片和一幅风景照以外,其余7幅竟全是这些孩子的。孩子们的照片有单人的,更多的是三人合影,个个喜笑颜开。有一幅单人照片是孩子正坐在一个生日蛋糕前,乐得嘴巴张老大。其中有一张照片是3个孩子身着白色中袖无领T恤的全身照,T恤上印着他们的中文名字,老大是女孩,名叫“明月”,老二是男孩,名叫“博文”,老三是女孩,名叫“小波”,小波看上去有些先天愚型。
考克斯告诉我,老大和老三都有残疾,3个孩子现在分别为6岁、5岁和4岁,都是被遗弃的孤儿。他说他很喜欢他们,写稿累了看看他们,就觉得很轻松,外出也常常揣着他们的照片。他给每个人都起了英语名字,老二是杰夫,老三是莫莉(老大的名字我忘了)。老大今年刚上小学,其余两个孩子都上幼儿园。他和深圳社会福利院的一位女士还成了朋友,每次去深圳都尽量抽出时间去看她。他说今后还会带他们回中国看看,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祖国是什么样子。他还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庭和婚姻,说他们过得很好,“但是……但是……”,连说几个“但是”,竟然说不下去,眼里闪出泪光。我不知道在“但是”后面他想说什么,但猜出他有难言之隐,也就没问下去。
我们交谈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位身着绿色灯芯绒长袖衬衣的记者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看得出来,他属于那种充满爱心、有责任感、为人忠厚的男人。我给了他一张名片,希望他再次来深圳时能够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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